雲飛揚

[叶黄] 云颠之月 (下)

Vermiss:

(上)


搭配bgm《杀破狼》食用风味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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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冷,吹得流木的狼毛乱作一团。它低下头,打了个喷嚏。小狼体内的一团热气从鼻腔里喷出来,被低温一裹,散了。


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下起雪来,细小却密集的冰晶飞扬着降落,连成漫天一片,卷着风,迷了前方的景象。


为了不在天寒地冻里因大雪迷路,于是叶修不得不减缓前进的脚步。


在飞雪里行走似乎不太遂小狼的意愿,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叶修后面,走得慢吞吞。


叶修低下头,他发现流木的鼻尖上落了两朵雪花。


流木本就一身银白,只有鼻尖是黑的,整只狼一眼看过去几乎都要和雪融为一体。再加上现在通体之上为数不多的黑色也即将被冰晶盖住,所以叶修赶紧伸出手,指尖捏了撮温火,凑到流木鼻尖附近,用不烫的温度融化了那几颗雪粒。


于是流木身上可贵的黑色得以保全。


暖黄色的火苗在冷空气里窜了两下就蔫了,很快便消失在叶修的指尖。


叶修收回手,满意地发现流木的鼻尖重新变得湿漉漉,意外的可爱许多。


远方突然传来声音,像一声古老的吟唱,很低沉,又似乎高而清亮。朦朦胧胧,飘忽不定。


叶修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声源一直延伸进一线峡谷的深处,被大雪送往遥不可及的远方。


声音出现得突兀,又消失得隐秘,悠悠扬扬,一直连绵向远方。


到最后,叶修甚至开始怀疑起来那声缥缈的吟唱到底有没有出现过了。


那声音从哪儿来的?


谁发出的?


叶修拢了拢衣襟,想了想,然后干脆在心里念了个诀,直接将自己周遭一米来宽的范围里竖了一个球形屏障。


透明的屏障流动着火的颜色,将里面与外界的飞雪隔绝起来。屏障内部的温度要比外面高不少,就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叶修脚下的雪地表层已经因为升温而化成了一滩薄水。


流木挨在叶修脚边,对突然变得温暖的环境甚是满意。


叶修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凝神去仔细分辨周围的响动。


下一秒,远方便悠悠传来了和刚才大同小异的声音。与之前相比,这一声要清晰有力很多,这声长吟破雪而来,迫切地奔赴到了叶修耳边。


音量不大,却带着坚定不移的意味。


像呼唤。


像共鸣。


这声吟唱被写在风中,终于送给了他期待已久的故人。




声音在叶修耳边逡巡两圈就消散了,叶修也没再深究,而是弯下腰,拍了拍流木的背:


“走了。”


说完他就迈开腿继续朝一线峡谷的方向前进,流木不敢耽搁,赶紧跟了上去。


茫茫雪路一人一狼已经走了一大半,待到叶修终于在一线峡谷的第一匹峰下面站定时,他长舒了一口气。


眼前这座山并不高,也不陡,对于叶修来说,根本费不了什么功夫就能登顶。


翻过山顶,叶修看见了一片湖,嵌在连绵的山峰之间。


说是湖其实也不太确定,因为它现在已经失去了湖本来的面貌,而是凝结成了一层寒气盈盈的厚重冰面。


叶修走到湖畔边,蹲下身。冰面上面盖着薄雪,表面也并不光滑,看样子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他伸出手,贴着冰面感受了一下,冰层确实有相当的厚度,叶修除了刺骨的寒气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感觉到。就好像以前冰层下面的潺潺流水,都跟着万物一起冰封了一般。


——以前?


叶修愣了愣,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还对以前的事情留有一点印象。


他想起来这里往下以前是一条蓝莹莹的溪流,水在山顶的冰川间融成液体,淌下来,像一条蓝色的缎带包裹住了山的锋芒。


这条涓流里有一种鱼,叶修叫不出名字,体积不大,却异常狡猾,不容易捕捉。


——“哎!老叶!你帮我看着下游那边啊!我刚才看到一只从我眼皮子底下游过去了!你等我去找一个树叉来!”


——“什么年代了还用树叉……少天大大能不能用高大上一点的办法啊?”


——“滚滚滚你不懂!自己动手捉的才原汁原味!而且大冬天的时候活动一下有什么不好?”


——“我老了,体力跟不上了啊。”


——“呸!老叶我警告你别想偷懒啊!你要偷懒待会儿烤好的鱼我不给你放调料啊!”


——“行行行,我一定尽全力。”


叶修在脑海里东拼西凑,最终拼了这么一段记忆出来。回忆里那个和他对话的人又是之前那个熟悉的声音。


叶修在脑海里听见自己叫了他的名字。


少天。




流木不耐烦地用爪子磨了磨冰面,发出扰人的杂音。于是叶修没法再停留,只能起身带着流木离开。


在叶修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凝结成冰的湖面突然裂了一条浅缝,从湖畔向湖面中央探过去,小小的刺啦一声,淹没在了风里。


顺着冰面延伸的方向,叶修和小狼慢悠悠地深入腹地,湖面的那一边尽头是一个类似于山洞一样的东西,被茫茫白雪覆盖的山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向外凿了一个大洞,黑黝黝的洞口向着外界,像深渊在凝视。


叶修走近了,才发觉洞口边上插着一只矛,矛锋深深地没进了山体里,只留下半个矛身留在外面。


叶修站在洞口旁,伸手用力将矛拔了出来,玄铁打制的刃口敲在了山壁上,发出了铮的一声。


矛身有很多战斗的痕迹,叶修的手指一一抚过它们,他认识这只矛。


“昆仑山,其下多赤金,色如火。至越王勾践,使工人白马白牛祠昆吾之神,采金铸之,以成八剑之精。七名却邪,有妖魅者见之则伏。”[1]


叶修将却邪在手中挽了两圈,突然笑了——


这是他的老朋友。


如果说之前全是不确定的话,那么叶修现在已经非常肯定他要找的那个人,他一直在找的[少天],就在前方。




山洞很黑,却也不太长。


叶修一手提着千机伞,背上背着却邪,身后跟着流木,在两人宽的通道里游刃有余地穿行。


穿过短短几十米的阴暗潮湿的甬道,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


甬道出口连接的是一片与外界无异的无垠冰原,浸没在露天飞雪中。只是在冰原的中央,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郁郁苍苍。


满树枝丫鲜绿的叶子以几乎遮天蔽日的张扬姿态肆意生长着,再搭配飞舞的雪花和没脚踝的雪地看来,实在是格格不入。


叶修看了看那树张扬的叶子,然后视线下移,树的旁边有一张冰床,上面躺着一个男人,似乎是闭着眼的,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雪还在下,叶修将一直笼罩在自己周身的屏障关了,脚边的流木几乎是瞬间就打了个喷嚏。


然后它不满地看了叶修一眼,迈着腿跑了,一直跑到冰床边才停下来,腿一弯就蜷在边上。


没了屏障的隔绝,叶修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外界的天寒地冻。他手心紧了紧千机伞的伞柄,终于向着那十米开外的冰床走去。


冰床上睡着的人一身简单的白衣,凌乱的额发乱翘着,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有点皱。


叶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那人垂在身边的手,手指虚虚地勾在一起,那人的掌心是温热的。


风雪纠缠,渐渐有冰晶飞下来落在那人的手上,发间。于是叶修将千机伞撑开,伞柄搁在了冰床一角,替那人挡了大半风霜。


叶修远离了冰床两步,突然回头对着遥远的天边说了一句,音量不太:“过来。”


等了大概半分钟,一直趴在地上的流木突然蹭起上半身,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耳朵抖了抖,神色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下一秒,天边便有什么带着劲风呼啸而来了。


一声长啼由远及近,一只浑身赤红的凤凰踏着风靠近,在飞到叶修头顶后,它收了前进的势头,转而绕着这一隅天幕盘旋起来。它如火的尾羽垂下来,像一股流淌的火焰,在寒冬里跳动,势不可挡地吞噬了雨雪风霜。


叶修抬头看了它一眼,于是凤凰便不再盘旋。它停在上空中的某个位置,上下扇着翅膀保持平衡,然后昂颈吐出一串火舌,翅膀朝着下方用力地扇动了两下。


顷刻间,温和的气流便突破层层重围,穿过冷风而拂了下来。温暖的风吹散了叶修肩头了落雪,也吹散了冰床上那人寒风里的潮气。


流木立起来,前爪搭上冰床的一头。它吸了吸鼻子,突然发现沉睡的那人发梢原本凝结的冰晶,如今也因为刚才的暖风而融化了,化成一颗水,滴下来落在冰床上。


现在那人整个身体都变得湿漉漉的,似乎比之前要有生气了许多。


叶修在他身边站定,抬手将那人衣襟上还没有完全融化的雪拿下来。


他想起来了,就在他看见他的那一个瞬间。


千机伞被风吹得骨碌碌滚到了一边,叶修伸手把伞沿握住,然后弯下腰,吻住了那人的额头。


树叉上的一团积雪扑簌簌地落到了地上。


叶修说:


“少天。”




远方传来了冰晶碎裂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响动,听起来像是悦耳的乐曲。


这如同一个开始的讯号,随着冰雪的消融,万物也跟着复苏起来。


山峰的积雪融成水,从山顶汩汩流下,冲破了湖泊的冰面。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不再下了,寒风也收敛了气焰。


雨雪初霁,厚重的云层被什么人大力撕开,露出了背后久违的阳光。光芒铺洒在原野上,最后以黄少天为中心,大地上不再是流木留下的串串新苗,而是无尽的新生翠意,以他的脚下为起点,瞬间便浩浩荡荡铺就了整个荣耀大陆。


一只鸟衔着树枝飞到黄少天身边的树上,叫响了初春的第一声鸟啼。


冬天终于过去了。


流木还保持着趴在冰床边的姿势,它用爪子拨了拨黄少天的手臂,于是那人紧闭的双眼便颤了颤。


他醒了。


叶修看了黄少天一眼,直到那人的眼神变得清明,他才又念了一声:“少天。”


“嗯。”黄少天坐起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前不久吧。”叶修把千机伞收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黄少天闻言动了动关节,“挺好的。”


说完他便瞥见了一边还眼巴巴盯着他的流木,便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脊背:“哎流木都这么大啦?看来老叶你喂养得不错嘛。”


“我没喂,我看见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这样了。”叶修将流木逗过来,“估计是沐橙替你喂的,这家伙看上去饭量不小啊,别把人吃穷了。”


“靠!你从哪儿看出来它饭量不小了啊!”黄少天从冰床上翻身下来,冰床在脱离他的下一秒便化成了无数碎裂的冰晶,飘散在了空气里,“这可是雪狼!能和一般狼比吗?能吗能吗能吗?”


叶修选择转移话题:“这是你自己捉的?”


“不是。”黄少天摇头,“魏老大送我的。他说他人老了,没精力陪一只狼崽折腾了。”


叶修慨叹:“怎么不送我呢,我记得雪狼身上有很多东西千机伞都……”


“我靠有没有良心啊你!”黄少天怒了,“它才多大啊!老叶你还是人吗!知不知道保护动物的重要性啊!”


说完,黄少天便扔下叶修不管,单手抄起流木夹在腋下就愤怒地大步离开。


“哎我就开个玩笑,能不能有点默契啊……”叶修说着,见黄少天走远了,又问,“上哪儿去啊你?”


黄少天停了停,回身说:


“回家!老子都要饿死了!”




可惜黄少天回到神之领域小镇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被叶修拉着直奔了关榕飞的加工铺子。


叶修拉着黄少天进店的时候,关榕飞正在柜台前用绒布擦拭一根刀鞘。因为太久没见到人,导致后者猛地抬头见到叶修时还差点没认出来。


“嗯、你……”关榕飞卡壳了半天,最后还是憋出一句——


“哎,回来就好!”


类似这种内容的话,自打叶修和黄少天从集市口走来,一路上已经听到无数个人这么说了。


于是叶修笑,“嗯,我之前让你留的那颗石头还在吗?”


“石头?什么石头?”关榕飞想了好一会儿,“哦!你说的是上次那颗晶石?我去……那都什么时候的东西了……你等会儿我找找啊!”


见叶修点点头,关榕飞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了旁边的置物间。


店里一时只剩下叶修和黄少天两个人。


“什么石头?”黄少天问,“你拉我来这儿干嘛?能不能行行好先放我去吃东西啊大哥!”


“分分钟搞定的事,你不急这一会儿吧。”


“怎么不急了!民以食为天懂吗?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能让我吃顿好吗?”


“我也没吃,待会儿一起。”叶修岔开话题,“冰雨带了吗?”


“嗯?带了啊。”黄少天说着就扬手在空气里随手一抓,递给叶修,“你要用来干嘛?”


“那个晶石适合你用,给你弄到上面做个装饰。”叶修又问,“哟呵,哪儿搞来的空间手环?”


黄少天愣了愣,然后指了指左手那个金属制的镯子:“你问这个?文州给我的。”


叶修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改天给你个大的。这装不了多少东西。”


“是吗?”黄少天抬手左右看了看,“我觉得够了吧……”


叶修还没接话,一边储物室的门就开了。关榕飞顶着一鼻子灰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拳头大的灰扑扑的石头。


黄少天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傻了:“喂!不是说好的晶石吗?结果你告诉我这个鹅卵石都不如的东西马上就要嵌到冰雨上?!不行啊!我拒绝!”


“别急啊,擦擦就行了。”说着关榕飞就把晶石用绒布擦了个遍,很快晶石就恢复了原本晶莹剔透的样子,“看吧。”


黄少天默许了:“……哦,那还成吧。”


叶修把冰雨放在关榕飞面前,就听见背后的店门传来被人推开的声音。


“老板!我前几天——叶修?”


叶修回头,苏沐橙站在门口,旁边挨着楚云秀,两个人都有点惊讶地盯着自己。


“我说怎么流木趴在店门口呢……”苏沐橙笑了笑,然后转头对黄少天打了个招呼,“黄少也醒啦?”


“哈哈哈是啊!再睡就得睡落枕了!”黄少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苏妹子!老叶告诉我流木之前是你帮我代养的对吧?谢谢啊!待会儿我请你吃个饭吧!云秀也来怎么样!”


“行啊!”苏沐橙点点头答应,“做好被我们俩吃穷的准备吧!哎你们俩来这里干什么?”


叶修对苏沐橙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忙的关榕飞,后者似乎这才发现店里又多了两个人。


“哎呀!你们是来拿前天那对簪子的吗?我马上给你们……”关榕飞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工作台。


“没关系没关系,你先把叶修他们的弄好吧。”苏沐橙赶紧摆手,“这是在……镶宝石吗?”


“对。”关榕飞一边点头回答,一边继续在冰雨上敲敲打打。


“哎哟,这么大颗蓝宝石啊。”楚云秀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促狭地对叶修笑笑,“没看出来你这么大手笔啊?”


“蓝宝石……”苏沐橙突然若有所思,“哎,我们之前在那本杂志上看到的,蓝宝石的寓意是什么来着?”


楚云秀想了想:“力量?”


“不是不是。”苏沐橙摇头,“好像是……[永恒]?”


说完,她还扭头去看了看叶修,想得到证实。


“……[永恒]?”黄少天闻言,也跟了一句,看向叶修。


叶修看了一眼苏沐橙,然后将目光停在了黄少天的双眼里。


他点了点头,说:“嗯,[永恒]。”








END


[1]


引用自《拾遗记·卷十·诸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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