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飛揚

[叶黄] 肇事逃逸

Vermiss: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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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黄少天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的手机里现在躺着两条新鲜出炉的消息,一条来自微信,一条来自QQ,然而两条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微信消息来自他妈:明天下午三点,地址定下来以后我再发你,穿正式点,听见没!


QQ消息来自他大学时候的班群,副班长在群里@了全体成员:明天中午十二点,地点就在市中心那个xx大饭店。人有点多,所以整个三楼都被我们包下来了,大家到了直接坐电梯上去就行!允许迟到,不允许缺席!来了就到我这签个到哈,到没到大家一目了然!


黄少天腹背受敌,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两条通知,看得心情焦虑,头都大了。


黄少天又看了一眼QQ群,自副班长发完消息后,众人就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大部分人都在兴高采烈地商量着明天吃了饭去哪玩,然而黄少天现在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因为他压根就不想去。


郁闷地关了QQ,黄少天叹口气,最后想了想,翻开通讯录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得很快,郑轩在电话那边说:“找我干嘛?”


“要不你给我一拳吧。”黄少天开门见山说。


“没问题啊。”郑轩答应得很爽快,“打哪你说。”


黄少天说:“随便哪都行,让我昏迷一整天把明天过了就好。”


郑轩终于听出来不对劲了:“什么情况啊?明天不就是个同学会吗,至于牺牲这么大?”


“你是不是忘了谁会去了?”黄少天问。


“谁?”郑轩愣了愣,“能让你这么关注的……难道叶修他要去?”


“会吧。我看前两天群里苏沐橙提了一句,他应该会来。”黄少天语气很绝望,“怎么办!那我不是完蛋了!”


“别啊,乐观一点。”郑轩劝道,“那件事都多久以前的了,万一人早忘了呢?”


黄少天反问:“换做是你你会忘吗?“


“呃……”郑轩想了想,“你要听实话吗?”


黄少天:“当然。”


郑轩硬着头皮吐出两个字:“很难。”


一把刀横空出世,扎进了黄少天的心口:“那你说个屁!我还是逃不脱明天被暴揍的命运!”


郑轩:“那要不……你明天找个借口不去?”


“不好吧……”黄少天说,“你没看方锐在群里吆喝的啊。到了还得去他那儿签字,我不去要怎么给说法?”


看来这是被逼上梁山了,郑轩只能说:“那你就去吧!”


黄少天没接话,过了一会诚实地说:“一想到明天要见到那谁我就很紧张,说实话我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隔着电话你看不见,我这边都自己开始抖腿了。”


“你紧张什么?”郑轩想笑不敢笑,继续宽慰,“这种和前任重逢的场景下最忌讳的就是怂!拿出你的底气来!不就是吃顿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同学会这么多人在呢,怕什么。”


“前任你妹啊!”黄少天听了这一大堆,最后觉得自己给郑轩打这个电话从根本上讲就是个错误,“谁告诉你我和叶修有过一段了?”


“啊?原来没有吗?我记错了?”郑轩蒙了。


“我就不该给你打电话。”黄少天服了。


“没有不正好吗?更不虚了。”郑轩补救道,“大家同学一场嘛,明天顶多和和气气吃顿饭而已,你不要自己脑补过多了。”


“你让我自己冷静会吧……”黄少天说。


郑轩笑了:“所以你大晚上call我让我打你一拳,就是为了这个啊?”


“当然不是。”黄少天一经提醒,这才想起来明天的重头戏,顿时语气沉重地说,“还有件事。明天下午,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


 


02


“相亲?”郑轩惊了,“等等……主要是你这情况有点特殊,我得确认一下。相亲对象男的女的啊?”


黄少天一头黑线:“男的!”


黄少天出柜是在他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正值张榜之前。当时他们一家子正在客厅里其乐融融地看电视,黄少天一心多用,看得十分心不在焉。


他一边刷微博,一边和郑轩扯淡,还一边想:反正自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试也考了,考没考砸还是个谜;想买的吉他和电脑也买了,早就被饱含先见之明的自己放到了柜子里锁得好好的。于是黄少天越想越觉得天时地利人和,干脆趁着电视播广告的时候,一咬牙,摊牌了。


摊牌的过程还算顺利,至少黄少天的态度表得很坚决。不过十分钟后黄少天被他妈拿着根鸡毛掸子追得满屋子跑就是后话了。


话说回来,黄少天这一番坦白从一定程度上分担了后续填志愿时候的火力。他们家那时候已经顾不上为报哪个专业吵架了,光是为了黄少天喜欢男人这事都焦头烂额了三个月。


该打的打了,该骂的骂了,黄少天一家人对待这事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变成了死皮赖脸淡然处之。几年过去了,他妈终于露出了作为一位中年妇女的本来面目:管你喜欢男的女的,该相的亲一个也跑不掉。


“你妈可以啊,这么新潮。”听了黄少天刚刚那话,郑轩情不自禁地称赞说。


“……”黄少天无言以对,“你站哪边的啊?”


“你这边的你这边的。”郑轩悬崖勒马,赶紧说,“你妈安排你和谁相啊?有照片没?”


“没,我什么都不知道。”黄少天说,“就知道是个男的,国外留过学,和我差不多大吧。然后现在在自己家的公司里上班。”


郑轩:“富二代啊?”


“算是吧。”黄少天说,“连定在哪儿见面我都不清楚,可能到了明天我妈才告诉我。”


“你要是不想去,就说你明天有同学会推了不就行了吗?”郑轩说。


“你以为我没想到吗?”黄少天说,“我妈套我话了,然后就知道了我们明天同学会定在中午。‘十二点吃个饭下午赶去见人一面不是刚刚好吗’,这是她原话。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郑轩愣了愣,最后说:“那我就帮不了你了。”虽然语气里看热闹的成分占多数。


黄少天整个人躺倒在了床上,无奈道:“你说我现在给我妈现场变一个对象出来逃避相亲可行吗?”


“变一个?谁?我肯定不行,你妈认识我。”郑轩一针见血,“难不成叶修啊?”


黄少天被人隔空打了一闷棍,半晌才说:“……靠!”


奸计得逞的郑轩在那边笑得很起劲,末了,又说:“这不正好吗?中午一起吃个饭,你过去让他帮个小忙。他说不定看在大家同学一场的份上就答应了。”


“你是不是想死!”黄少天怒不可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没同学关系这么简单!”


“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郑轩说,“不就是大三那年……”


“靠靠靠!你大爷的,闭嘴!”黄少天赶紧打岔,“我好不容易快忘了,别让我想起来好不好!”


郑轩说:“得了吧,你本来也没记住多少。”


黄少天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听见郑轩又说:“我就随口问问而已,主要是明天就能见着人了,我忍不住探探你的底。你别放在心上。”


郑轩声音沉了沉,问:“你现在还……喜欢那谁吗?”


黄少天在郑轩话音一转的时候就猜到对方想问什么了,可是他花了十几秒钟的时间,却什么合适的答案都没想出来。他想说“当然不”,或者说“我不知道”,然而都不合心意。


“我……”黄少天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干得发涩。他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轩听他这么一说就懂了,顿时叹了口气:“行吧,你也别说了。”


郑轩那边给了台阶下,黄少天也松了口气:“你别误会了,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随便你吧。不想说就不说。”郑轩说,“有什么别的话明天到了再跟我聊。”


“行。”黄少天答道。


 


03


黄少天和叶修的孽缘要追溯到二人的大学时期,两人同校同院同专业,但是不同班。


在G大读书的时候,两人都是读的国际经贸。黄少天在一班,叶修在四班,然而这专业他们这一届一共就四个班,两人分布一头一尾,平时两个班大课又不在一起上,按理说平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因而,两人的交集发生在大二那年上学期期末时,他们学院举办的新年晚会上。


黄少天和郑轩是室友,两人在爱凑热闹这一点上臭味相投。迎新晚会晚上八点开始,在七点半的时候,黄少天就被郑轩拽着去礼堂的观众席上坐好了。


“你这么急干什么?”黄少天跟着郑轩草草坐下,然后说。


“不早点来后面哪有位置?”郑轩答。


黄少天说:“至于这么抢手吗?你以为谁都跟我们俩似的这么闲?”


“这你就不懂了吧。”郑轩说,“你是不是不知道这次苏沐橙有节目?你都不觉得这次观众里男的特别多吗?”


“苏沐橙是谁?”黄少天觉得这名字隐隐有点耳熟。


郑轩被噎了一下:“四班的,头发挺长个子挺高的那个!”


黄少天还是茫然。


“就上次来我们宿舍底下找人的那个!”郑轩继续提示道,“当时我不是还拉着你到阳台上看去了吗?”


“哦……”黄少天这下想起来了,他的记忆里确有此人。


大概在半学期以前吧,黄少天曾经在郑轩的带领下亲眼见证了这所学校的男的到底无聊到了何种境界。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个室友在看书,黄少天连同另一个室友在寝室里打游戏,郑轩一个人在阳台上孤苦伶仃地刷牙。黄少天没带耳机,注意力本来在游戏里,可是没过多久就被阳台那边张牙舞爪的郑轩给吸引过去了。


“干嘛呢你?”黄少天越看越好笑,怎么刷个牙都能把自己刷癫痫?


郑轩赶紧奔到洗漱台边把嘴里的泡沫一口吐了,然后漱了漱口说:“快快,出来看热闹。”


“什么啊?”黄少天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相信了郑轩,走到了阳台上去。


“快看楼下。”郑轩眉飞色舞地指了指下面。


黄少天伸出脑袋看了看,他们寝室的阳台外就是宿舍楼的大门,此刻能看见有个女生正在大门外盘旋,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不过黄少天的寝室在四楼,距离较远,晚上光线也不怎么充足,看不清。


“谁啊?”黄少天看完就把脑袋缩回来了,“你认识?”


郑轩说:“四班的苏沐橙。”


“哦。她大晚上跑到男生寝室楼下来干嘛?”黄少天问。


“我哪知道?”郑轩说,“找人吧?”说着,他又趴到阳台护栏上朝下望了。


黄少天看了一会郑轩的背影,感觉自己要是这时拿撮瓜子给他,这人说不定能津津有味地嗑起来。


不过黄少天闲着无聊,也不太想回去打游戏了,于是顿了顿,便学着郑轩的样子也趴到了护栏上。这一趴,他才发现想看热闹的不止他们寝室独一家。


他们住的这栋寝室楼全是自己系的学生,从大一到大三都有,楼体呈U形,中间空缺出来的地方就是大门。


眼下黄少天上下左右扫一遍,目之所及有无数颗脑袋,宿舍楼起码有一半的阳台上都站的有人——大家手里要么拿着手机要么举着牙刷,还有装模作样拿着教材的,不过想也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与此同时,寂静的夜空里还传来了对面寝室里的几声悄声议论:


“快快快你女神在楼下!”


“什么什么!”


“哪呢哪呢?”


“骗我你就死定了啊!”


诸如此类话语,跨越了一个大门的距离,漂洋过海地来到了黄少天耳边。


“什么情况啊这?”黄少天听了半天,忍不住出声问,“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事干?无不无聊?”


“有什么事也得先放放,看看热闹再说啊。”郑轩说,“男寝楼下站着苏沐橙,多难得啊。”


黄少天费解道:“苏沐橙怎么了?”


“她不挺多人追的吗?光我们班就好几个。”郑轩说。


“真的假的?”黄少天惊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郑轩:“……”


眼看观众的讨论即将进入白热化,楼下众人视线的焦点终于动了。


从黄少天那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是苏沐橙朝着门口的方向上前了几步,随即,他们宿舍楼的大门边便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不过黄少天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那个男的嘴巴上似乎叼了根烟。那人走出宿舍楼,身上穿的就是普通的T恤短裤,脚上还蹬着一双人字拖。本以为会走出来一个惊为天人的帅哥的黄少天大失所望,转头一看郑轩,那人表情也很微妙。


“这又是谁?”黄少天问。


“好像是叶修吧,也是四班的。”郑轩眯着眼看了看,说。


“他和苏沐橙什么关系?男朋友啊?”黄少天不认识什么叶修,想了想又说,“我看苏沐橙手里捏了张纸,什么东西需要大晚上不远万里跑到男生寝室来送啊?情书?”


“什么情书非得赶着送啊?而且这年头谁还写情书。”郑轩说。


观众们议论归议论,双眼还是密切注视着楼下的情况的。


那位闪亮登场的叶姓同学顶着一头灼灼目光,走到了苏沐橙面前。而后,苏沐橙便把自己手里的几张纸递到了那人手里。叶修接过来大致翻开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动动嘴皮子,朝苏沐橙说了些什么。


楼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流得很顺畅,这可苦了楼上的观众们。


郑轩一个字没听清,挣扎片刻,放弃了:“谁赞助一个话筒啊。能不能体谅一下楼上的同学们。”


“你别吵!”黄少天竖着耳朵听得很费劲,“我能听见一点,什么‘明天’、还有‘尽快’……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别听了。”郑轩说,“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


他们俩就是想听也没法继续了,因为楼下的两人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宿管大爷打散了。大爷像赶鸡仔一样一通吆喝,苏沐橙被赶回了女生宿舍,叶修被小跑着赶上了楼——嘴上的半截烟还被大爷顺手拔了。不为别的,就为寝室里明令禁止抽烟。


看两位当事人都散了,黄少天也没了兴致,他抬头一看对面阳台,早已哀鸿遍野:刷牙的不刷了,假装玩手机的不玩了,拿着教材的看上去甚至想撕书。不过黄少天想了想,也觉得可以理解:任谁发现自己的女神被一个叼着烟、穿着人字拖的家伙打包带走了,一时半会都接受不了。


想到这里,黄少天问:“所以今晚苏沐橙表演什么?”


“拉小提琴吧。”郑轩说,“我听说的。”


“这么厉害?还会小提琴?”黄少天惊了。


“是啊。”郑轩说,“诶你不是一开始说要表演吉他的吗?怎么没你节目啊?”


“你别说了。我也想表演啊,但是领导不让。”黄少天郁闷,“领导说吉他太流行了,和本次晚会‘古典’的主题不符。”


郑轩笑倒在了座位上。


“笑屁?有没有良心你?”黄少天问,“苏沐橙这次就一个人独奏吗?”


郑轩边笑边摇头:“不是吧,好像和叶修一起合奏了个什么。”


黄少天这次是实打实的惊讶了:“叶修?那个人字拖?”


郑轩看他一眼:“你真会给人起外号。”


“我也没说错啊。”黄少天大为改观,追问道,“叶修表演什么?”


郑轩看着舞台边忙上忙下抬着什么东西的人群,然后说:“应该是钢琴。”


叶修和苏沐橙的节目很快便轮到了。一曲奏毕,全场喝彩。


郑轩一边鼓掌一边说:“这个表演的不错吧?”


“是啊!”黄少天语不惊人死不休,“上次没看出来,叶修那人长得其实还有点帅哈?”


郑轩:“……”


 


04


“完了。”在两人从礼堂回来的路上,郑轩给喻文州发微信语音说,“黄少天看上了一个人。他想追人家。”


喻文州是他们寝室的室长,是黄少天身边除了郑轩以外,唯一知道他性取向的人。那人对什么迎新晚会不太感兴趣,此刻多半都在寝室里看书。


不过喻文州回信很快,还是打字回复的:谁?


黄少天看不下去郑轩的磨蹭了,抬手就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自己对着话筒劈头盖脸一通说:“叶修!修就是那个修改的修!郑轩说是四班的!我今天在晚会上看见他了!那家伙好像和苏沐橙关系比较好吧……哎不管了!你知不知道啊?”


喻文州很快回复:知道,我认识他,他是学生会的


黄少天一看,张口就来:“那我也要加入学生会!”


郑轩在旁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先问清楚哪个学生会,什么部再说!还有你还是打字吧,大马路上就敢指名道姓地说,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哦。”黄少天乖乖应了一声,不过下一秒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把郑轩的手机拿过来,噼里啪啦打字道:那叶修是哪个学生会的?


喻文州说:校学生会


黄少天问:哪个部的啊?


喻文州说:没记错的话是宣传部的


黄少天说干就干:好!我决定了!我也要加入那儿!


喻文州好心地提醒一句:不过学生会现在应该不会招新


黄少天蔫了:那怎么办?


喻文州说:等下学期吧,他们开学的时候应该会缺人手,我待会替你问问


黄少天疑惑:嗯?你和叶修这么熟吗?


喻文州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学生会的了?


黄少天:!!!!我错了!!!!!


后来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好的地方是,黄少天顺利地在大二下学期开学,成为了叶修所在的校学生会宣传部的一员。然而坏消息是,他前脚刚进部,后脚叶修就不当宣传部部长了——因为这一届学生会会长是大三的,下学期开学升大四就要离校实习去了,没什么时间再来处理学生会里的事务,于是会长这一职务就落在了叶修脑袋上。


黄少天听闻这事,心情非常郁闷,回到寝室把这事转述给室友们时,还得到了大家不约而同的嘲笑。


其中以郑轩的笑声最响亮:“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命!你就认了吧!”


“滚滚滚!”黄少天没好气,“我这运气也太差了吧!那我进个学生会累死累活图什么啊?”


“没事,看开一点。”郑轩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啊。山不动水动听过没?你自己多到人面前晃两眼,你们俩自然就熟起来了。”


黄少天质疑:“有用吗这?”


“我觉得可行啊,不然你还想怎么样?”郑轩说。


“那行吧。”黄少天点头,“我信你一回。”


再后来,黄少天和叶修渐渐熟起来了,甚至还问清楚了当年苏沐橙跑到男寝楼下到底所为何事。


叶修说:“给我送文件啊。”


黄少天:“什么文件?”


叶修看他一眼:“学生会的。”


“哦,原来是这样。”黄少天开始傻乐。


叶修问:“这种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黄少天心里咯噔一声,面不改色道:“哈哈哈,是吗?可能我天生记性比较好吧!”


叶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眼看着黄少天和叶修逐渐升温,郑轩见状,又忍不住旁侧敲击道:“你们俩现在关系可以吧?”


黄少天纳闷:“是啊!怎么了?”


郑轩操心道:“那你……没什么表示吗?”


“表示什么?”黄少天反问。


郑轩无语了:“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吗!都没打算表个白的?”


黄少天脸蹭得红了,屁股底下跟坐在了仙人掌上似的,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我靠!这个我没想过啊!”


“靠不靠谱啊你……”郑轩心累。


“你突然说什么表白,我还没想好呢。”黄少天说,“现在就捅破是不是太早了点?我才刚和他熟起来没多久吧?你不要把表白说得跟吃饭一样好不好?万一没成我跟他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这说的,简直头头是道,不知道的得以为黄少天是个恋爱专家。


可郑轩清楚,这人长这么大这次是头一回谈恋爱,嘴上说得好听,都是虚的,白搭,一旦付诸实践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就拿之前某次来说吧,黄少天信誓旦旦地跟郑轩保证:“看着吧你!今天中午我打算请叶修吃饭!吃饭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趁热打铁就能拉进我们俩的距离!”


当时郑轩还没摸清楚黄少天的尿性,天真地相信了:“行啊,要我跟你一起吗?”


黄少天挥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搞定的吧!”


郑轩不放心地问:“叶修中午一个人吃饭?”


黄少天顿了顿,“大概吧?”


郑轩:“……那要是他和别人一起你怎么办?硬着头皮上?”


黄少天:“这个嘛……”


最后郑轩还是不放心地跟着去了。


黄少天如约在食堂门口蹲守到了叶修,哪知他才抬手招呼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叶修果然如郑轩所想,不是一个人来吃饭的。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不过黄少天不认识。


黄少天见状低声问:“叶修旁边那个大小眼是谁?”


郑轩:“王杰希。”


黄少天惊讶:“你怎么谁都认识?交际花啊?”


“你先感谢一下我吧。”郑轩说,“要是我今天不来你可就尴尬死了。”


黄少天想了想三个男的一起吃饭的场景,果然很尴尬,顿时知恩图报道:“谢了!回去请你吃冰!”


“你先把这顿饭安生吃完就不错了。”郑轩说。


“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黄少天亮出一张饭卡,“看着吧你!马上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口才!”


郑轩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黄少天单枪匹马地迎上了叶修。


“老叶!”黄少天上去就是一句,“好巧啊!”


郑轩听了这话就想拔腿走人:在饭点,在食堂门口碰到对方,能有多巧?


黄少天还没完,又补了一句:“你来吃饭?”


叶修居然很淡定:“是啊。”


黄少天说:“那我请你吧?”


叶修愣了:“怎么?”


“什么怎么?”黄少天说,“就我请你吃啊!我好心请你吃饭你怎么还不乐意?”


叶修说:“我有点怕你。你不会又闯什么祸了吧?”


“靠靠靠,我哪有?”黄少天说,“我最近安分得很好不好!”


叶修:“哟,你也知道你以前闹腾啊?”


“话不能这么理解,我以前也很安分好吧!”黄少天说。


“是吗?”叶修淡淡地说,“你来学生会以后办公室饮水机都坏三次了。”


黄少天瞪大了眼:“这也能怪我?本来就质量不好吧!你们怪我头上不如考虑一下换个别的牌子的饮水机!”


“饮水机真冤。”叶修拔腿往食堂大门走去。


黄少天赶紧拉着郑轩追上去:“喂等一下我!到底要不要一起吃啊?能不能吱一声?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


叶修进去以后没接话,而是问:“吃什么?”


黄少天环视一圈,最后提议:“黄焖鸡?”


五分钟后,叶修端着两个餐盘走到黄少天占的座位边坐下,其中一只递给了那人。


黄少天接过餐盘,这才反应过来:“靠啊!不是说好的我请你吗?!”


一旁的郑轩扶住了额头,王杰希转开了脸。


从那以后郑轩再也不信黄少天的邪了,但凡从那人嘴里听到什么豪言壮语,第一反应都是质疑。


最后,郑轩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那你这是不打算表白了?”


黄少天说:“表啊!怎么能不表?我进个学生会累得跟狗一样不就是为了那家伙吗,不告诉他他哪知道我的这份辛苦付出啊?”


“我怎么没看见你辛苦了?”这人真敢说,郑轩都没耳朵听,“我记得大部分工作叶修都替你分担了不少吧?”


黄少天装傻充楞:“有吗?”


“有啊。”郑轩说得有理有据的,“今年我们春季运动会的赞助是他替你拉的吧!还有青年节那个和隔壁理工大学的交流会,还有五月底……”


“行了行了行了啊!”黄少天面红耳赤地打断,“差不多得了!”


郑轩看他一眼:“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


黄少天振振有词:“这个怎么能强求?一切都要看机遇的!不是不告时候未到,万一时机不对会弄巧成拙的。”


“那现在怎么办?”郑轩问。


黄少天说:“现在我所需要做的就是——等!”


 


05


黄少天没想到自己没等来合适的告白时机,先等来的却是大三下学期叶修就要离开的消息。


“他要去哪儿啊?”郑轩问。


此时深更半夜,两人溜出了宿舍楼,跑到了学校操场上坐着,坐了一会还躺下了。黑灯瞎火的,但谁也没说去个有灯的地方。


“国外一个学校。”黄少天鹦鹉学舌了一个外国大学名,差点把舌头咬了。


“去那干嘛?”郑轩又问。


“说是下学期再加上大四过去交流学习。”黄少天闷闷不乐道。


郑轩:“去一年半啊?”


黄少天摇头:“好像不是。他应该会接着考那个学校的研究生。”


“那——”郑轩愣了一会,“那以后还回来吗?”


黄少天说:“应该会吧。不过具体什么时候我就不知道了。”


郑轩想了想,又说:“他不是学生会会长吗?这撂挑子走了,那些事情谁处理?”


“他说先交给我了。”黄少天说,“还说我什么时候不想干了再给别人都行。”


郑轩冷不丁说:“那叶修这是把他皇位传给你了啊。坐上去以后傲视全校同学!”


黄少天一听就想打死这人:“传屁!会不会说话啊你!”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郑轩笑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走?”


“就这学期完吧。反正现在也期末了。”黄少天说,“听说他们班这几天在张罗着欢送会了。”


“那你要不要偷偷潜入他们的欢送会?”郑轩问。


黄少天一愣:“我干嘛要潜入?他们班的难道还不认识自己班上有哪些人?这不分分钟就露馅了吗?”


郑轩说:“那你就不想再见他一面啊!你都还没告白呢,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你就这么甘心一声不吭地让叶修就走了?”


黄少天想了想,笃定道:“当然不甘心!”


“这不得了。”郑轩说着掏出手机,“你等我问问四班的人,看他们能不能酌情考虑允许你这个编外人员也加入叶修的欢送会……”


“别别别啊!不用!”黄少天赶紧拦了拦,“我还有机会的!潜入四班这个也太扯了……他走之前学生会里总得聚聚餐吧!到时候我也可以说啊!”


郑轩一想,觉得有道理:“那行吧。到时候情况不对你随时跟我打电话。”


黄少天:“好!”


彼时黄少天答应得爽快,但郑轩以为那就是一个安抚性的随口答应,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在学生会聚餐当天接到来自黄少天的电话。


当天晚上十点过,寝室里大家都在,只有黄少天一个人没在寝室里。因为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给郑轩打过招呼了,说是今天会和叶修一群人去校门口的大排档聚一次餐,可能会晚点回来。


当时郑轩点点头,说好。


然而现在,谁能来告诉他,如今黄少天给自己打个电话来是个什么情况?告白被拒心情低落想找个人倒苦水?


郑轩想到这里顿时有点严肃起来,他暂停了自己正在看的美剧,然后拿起手机,郑重地接通了:“喂?”


哪知电话里居然是叶修的声音:“你是郑轩吗?”


郑轩还没搞懂什么情况:“对,是我。”


“你能不能来……接一下黄少天?”叶修这话似乎说得很艰难。


“他怎么了?”郑轩紧张地追问。


“不,没怎么,就是有点喝多了。”叶修说。


“哦,那行吧……”郑轩吐出一口气,“我现在来接。你们在哪呢?是学校后门出去那条街吧?”


“嗯。”叶修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最好多来几个人。”


“怎么了?”郑轩懵了,这是还得抬回去的意思?


叶修那边深吸一口气,委婉道:“他……情绪有点控制不住。”


郑轩:“……”


最后郑轩实在怕了黄少天的阵仗了,又叫上了同寝的喻文州和李远,全寝室出动,心情忐忑地奔赴了叶修口中的他们一行人所在烧烤摊。


等到了地方,郑轩才发现叶修说话真是客气了。黄少天哪里是情绪有点控制不住,那家伙简直放飞自我了。


郑轩自诩跟着黄少天相处了快三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了,哪知等他见到小吃摊上的黄少天时,还是被惊得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黄少天身上穿的依旧是郑轩熟悉的那件鹅黄色的羽绒服,但他眼下整个人都是挂在叶修身上的。郑轩想了很久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发现只能用“挂”这个字眼最为恰当。


黄少天穿着羽绒服本来就圆滚滚的,现在再手脚并用地抱着叶修,整个人就如同一颗巨大的蛋黄。


郑轩在旁边远远围观了一会,虽然十分想转身走人,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实在是不忍心放任叶修处于那水深火热之中,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问:“他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叶修看了一眼旁边的地上,那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啤酒瓶,“不到三瓶吧。”


“那这是……”李远也被这大场面镇住了。


“小同学可能是情绪上来了。”叶修说。说话间黄少天脑袋还埋在这人的颈侧,背后毛茸茸的帽子就一直在叶修的下巴处扫来扫去。


“不是,你走,他来什么情绪啊?”郑轩看了一眼黄少天,又对叶修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绝症。”


郑轩想,黄少天估计这是真的没什么理智了。但凡他稍微清醒点,看见自己这样,估计分分钟都想找个楼顶一跃解千愁。


“先把他扒下来吧。”叶修说着,拍了拍黄少天的肩,在那人耳边说,“抱够了没啊?”话虽然这么说,但叶修说话的语气倒挺温柔。


就是抱棵树手都该酸了,黄少天可能是也抱累了,慢慢松开手,从叶修身上下来了,然后保持着两拳的距离,在那人面前站定,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叶修被他看得发虚,不过不止叶修,在场所有清醒的人都被黄少天搞得紧张兮兮的。


叶修忍不住问:“你看我干什么?”


黄少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抬起手,不由分说地就把自己脖子上那根天蓝色的围巾一圈一圈地取下来了。然后又一圈一圈地绕在了叶修脖子上,最后绕完还打了个结。


郑轩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感觉叶修很有可能直接被勒到窒息。


叶修说:“什么意思啊这?”


酒精使人反应迟钝,黄少天反应了半天才说:“给你。”


叶修问:“给我干嘛?”


黄少天皱眉想了想,突然又笑了:“送给你!”


叶修没辙了,这沟通难度有点大,他无奈笑道:“行吧。”


黄少天看了看叶修,嘴里又说了句什么。不过众人现在身处小吃街,街边吵架的有,唱歌的有,干嚎的也有,嘈杂得不行。黄少天这话的声音太小,叶修即便现在他面前都没法听清。


于是叶修问:“你刚说什么?”


黄少天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喜欢你!”


这下音量倒是足够大,因为半条街都看过来了。


黄少天的三个室友在一旁默默地转过了头。


叶修像是被黄少天这气吞山河的一句告白吓着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黄少天开口抢了先。


因为刚刚半条街的人都被黄少天唬住了,所以一时半会还没有恢复之前的吵闹。因而黄少天的这句嘟囔即便不大声,落在最近的叶修耳朵里也显得尤为清楚——


黄少天说:“……我想吐。”


想到了之前自己一个劲地怂恿黄少天告白,郑轩扶住了额。


我是个罪人。他想,来道闪电劈死我吧。


 


06


第二天,黄少天在五雷轰顶中醒来。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昨天都干了些什么?”黄少天身处上铺,惊恐地说。


他的一干室友在底下昂着头,轮番安慰他。


喻文州说:“我们把你抬回来的。”


郑轩说:“没事的,三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李远说:“喝醉了干点什么是可以理解的,真的。”


黄少天说:“什么情况啊?我到底干了什么?!”


喻文州想了想,觉得黄少天现在和失忆了差不多,措辞还是委婉点比较好:“你还记得什么?”


黄少天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最后绝望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郑轩:“不急,你慢慢想。你就说你的记忆停在哪儿了?”


有一个方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对,你想不起来大家可以帮你一起想。”


郑轩惊了:“你哪来的?”


方锐抬手一指,对面寝室门户大开:“那边啊。”


郑轩这才发现他们自己寝室的门也没关,此刻门边围了好几颗勤学好问的脑袋,十几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里面看。


黄少天此刻终于开口:“我就记得我和老叶他们去校门口烧烤摊上坐着了……后面都发生了什么?”


郑轩无语,这记忆可断得真够早的,不该记得的一个没记住。


李远问:“你要听全过程吗?”


黄少天点头:“要。”


喻文州叹了口气。


郑轩说:“我来讲吧。事情要从我接到叶修的电话说起……”


“打住打住。”黄少天说,“你有叶修手机?什么时候有的?”


“我没有!”郑轩赶紧自证清白,“他用你手机打给我的!”


“行行行。”黄少天挥手示意他继续。


郑轩:“叶修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看剧,就是前两天我跟你一起看的那美剧,你还记得不?当时我们不是把第四季看完了吗,我昨天把第五季看了两集,男主角果然没死!我就知道编剧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把他写死的,他之前是假死,为了……”


黄少天:“讲重点好不好啊!”


“好好好讲重点。”郑轩说,“重点就是我到的时候你整个人是挂在叶修身上的。”


重点来得猝不及防,黄少天如遭雷劈。


喻文州说:“后来还对叶修表白了。”


李远说:“还吐了人一身。”


这又是吐又是表白的,黄少天大脑都快超负荷了。他震惊之余,把求证的目光投向了在门边看热闹的同学身上。


黄少天难以置信地问:“我真这么干了?”


“是的。”张佳乐迎难而上,充满大无畏精神地点头了,“当时我也在后面撸串。你给叶修表白那儿特别大声,半条街都听见了!”


“半条街?!”黄少天惊了。


肖时钦点点头,李远说:“你可能要红了。”


郑轩刚起了个头:“苟富……”就被黄少天打断了。


黄少天:“闭嘴吧你!”


五分钟后,寝室里的劝谏小分队从三人扩张到了六人。


黄少天孤苦伶仃地待在上铺,扒拉着床护栏誓死不撒手。昨晚发生的事给他造成的打击太大了,他心灰意冷,想死的心都有了,一时半会没法从阴影里走出来。


郑轩说:“下来吧!生活还有希望!”


张佳乐说:“想想你的父母,你忍心吗!”


方锐说:“反正叶修都要走了,丢这一次脸不重要的!”


李远说:“你先下来,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


肖时钦说:“其实昨天听见你表白的人也不多。听见了又知道你是谁的就更不多了。我说真的!”


郑轩又说:“昨天晚上天都黑了,大家不一定看清楚了你是谁的!”


黄少天不为所动。


郑轩放弃了:“我编不下去了,你们继续。”


张佳乐说:“叶修跟你这么熟,肯定知道你那句表白是开玩笑的!”


可我不是啊!黄少天在心里反驳。


喻文州说:“叶修寝室就在我们这层楼,你要把他也引来吗?”


还是喻文州这话最见效,黄少天一听,立马手脚并用地从上铺爬下来了。不过下来以后他脚步不停,想也不想地就冲上了阳台。


“哎!干嘛你要!”郑轩吓得心都揪起来了。


“我不干嘛,我就吹吹风。”黄少天站在阳台护栏边,冬天清晨的风吹得他心拔凉拔凉的,“有什么办法才能让那段记忆从叶修脑子里消失啊?”


张佳乐说:“你想开一点,万一昨晚叶修也喝多了呢?他说不定一觉醒来也忘了。”


黄少天怒道:“昨天叶修没喝酒!”


郑轩惊讶:“你不是说就记得去烧烤摊上坐下了吗?怎么这个还没忘?”


黄少天说:“我记性好不行啊?”


李远说:“其实就是一件小事,说不定叶修都没放心上。”


黄少天一万个不信:“换做是你你放心上吗?”


李远面露尴尬:“呃……”


黄少天把目光投向了其余几人。


郑轩转开了脸,张佳乐低头看脚尖,方锐看着天花板开始吹口哨,肖时钦说我接个电话。


黄少天感觉外面的凉风都一股脑灌进了他的心口,他想,我如果有机会再见到叶修,肯定要绕道走了。


 


07


哪知多年后,穿越时空的一个耳光打脸打得啪啪的。黄少天现在不仅没有绕道走,还要亲自送上门找揍,如果他是叶修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方锐订的饭店就在市中心,差不多算得上是他们市名列前茅的饭店之一。黄少天之前也来吃过几次,所以到地方还算熟门熟路。


这次同学会没有局限于某个班,而是把一至四班都叫上了。四个班加起来大概有两百号人,所以张罗这事的几个人选择包下一整层饭厅是非常明智的。


进了饭店黄少天直奔电梯,跟着等电梯的众人一起乘上电梯时,黄少天还抽空掏出手机给郑轩发了条微信。


黄少天说:我在楼下了,你呢?


郑轩秒回:早到了


黄少天说:那我上来跟你回合


郑轩说:行,不过叶修好像也到了,你注意点


黄少天:不是吧他到这么早!不是他的风格啊!


这句话刚发出去,电梯就叮了一声。三楼本来就不高,半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黄少天听见这声响动,便顺手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跟着人潮迈出电梯,没走两步一抬头,就在电梯外看见了他躲都来不及躲的那个人。


四目相碰,两人皆是一愣。


黄少天的手还留在兜里没抽出来,此刻在叶修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攥紧了。他吸了口气,最后抬头对上叶修的视线,笑着打了个招呼:“老叶啊。”


叶修也笑了笑:“嗯。”


“你不进去吗?”黄少天看着叶修像是要坐电梯的样子,便问道。


“下去接人。”叶修说。


“哦,好……”黄少天愣愣地点头,“那我先进去了。”


“去吧。”叶修说。


黄少天应了一声,给叶修挥了挥手,然后便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地走进了三楼餐厅。


在听见身后的电梯门打开又关上以后,黄少天这才松了口气。他这边刚放下心,旁边就飞过来了一个郑轩。


“怎么样?”郑轩把他拉到一旁的空位上坐下,劈头就问,“没碰见叶修吧?”


黄少天郁闷地说:“借你吉言,出电梯就碰上了!”


郑轩惊了:“什么?这么巧?然后呢?”


“没然后啊!打了个招呼他就走了!说是下去接人。”黄少天说。


郑轩狐疑道:“你们没打起来?”


黄少天说:“我发现你心态很不端正啊?就这么盼着我和叶修打一架?”


“不是,但这不是你挂在嘴边的吗。”郑轩说,“你说你当年对叶修干了那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叶修到现在都没找你算账就是心地善良了。”


“别说了!”黄少天一听就犯愁,“我不想想起那种事!就让我忘了吧!”


郑轩笑:“我不信,另一位当事人都来了,这还是想忘就能忘得掉的吗?”


黄少天说:“不过这样一想,我发现叶修那人好像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啊?我跟他从那之后就没见过了,怎么今天再碰上,他给我的感觉好像还是和上学那会儿差不多?”


“是吗?”郑轩没什么反应。


黄少天想了想,又道:“而且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刚刚我不是出电梯的时候碰上他了吗,后来打完招呼我朝这边走的时候,我感觉他好像一直在背后看着我。我靠,看得我那叫一个紧张,都要顺拐了!”黄少天顿了顿,问,“你说他看我干嘛?”


“我哪知道?”郑轩瞎猜,“可能是看你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吧。待会趁大家都喝高了,然后找个麻袋把你一套,扔到厕所隔间一顿暴揍再说。”


黄少天表情凝重:“那怎么办?要是待会吃饭吃到一半你发现我消失了,一定要记得来找我啊!”


“放心吧。”郑轩说,“我会帮你们俩看着厕所门口,不让别人进去的。”


黄少天:“……”


时间渐渐逼近十二点,四个班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每个人也都到方锐那边签了到了。别的都还好,就是在落座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一张圆桌大概能坐十个人,在场大部分的人的意愿是按班坐,毕竟熟一点好聊天。然而这也就是问题所在——每个班的人数差不多在五十左右,但都不是整十数。比如一班,一共五十二人,十人一桌能够坐五桌,但是会多出来两个人。


而黄少天和郑轩就是多出来的这两个人。


他们俩不就是去个洗手间外加勘察一下地形的工夫吗,怎么一回来面前这几桌就各自落座了?


“这什么情况啊?”郑轩说。


黄少天:“没位置了?座位订少了?”


“没少,不过我们班这几桌塞满了。”方锐说,“别的班还有空位,你们俩去那边凑合一下吧。”


同学会聚个餐还带拼桌的,黄少天和郑轩没法了,只能可怜兮兮地朝二班那边走去。


哪知才刚走近隔壁桌,就听不远处就有人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黄少天回头一看,是魏琛。


“你们俩我们这桌坐吧。”魏琛招呼道,“我们刚好空了两个位置。”


黄少天应了一声:“那挺好啊!”说着,就拉着郑轩朝魏琛那桌走过去了。


可郑轩好像走得不太情愿,边走边问:“你确定要去?”


“去啊。”黄少天疑惑道,“不去我们俩坐地上吃?”


“你忘了魏琛和谁一个班的了?”郑轩说。


“谁——”黄少天这话刚出口,他就知道答案了。


说话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魏琛所在的桌边。魏琛的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听见他这话后便回过了头,看了黄少天一眼。


黄少天又一次避无可避地对上了叶修的视线,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08


黄少天和郑轩现在正站在魏琛所在的那张餐桌边,他们这桌确实有两个空位,一个挨着叶修,另一个在这个空位旁边。


郑轩平时没什么爆发力,可能是攒到了现在一并爆发了。


他趁着黄少天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眼疾手快地挑了远离叶修的那个位置坐下,坐下以后还装模作样地回头看向黄少天:“你愣着干嘛?赶紧坐着啊!”


黄少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同手同脚地夹在郑轩和叶修之间坐下了,坐下以后还一句话没说,只恨不得自己能化身成桌上的一副碗筷,大家都别注意到自己就行。


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饥肠辘辘的众人终于可以开动了。不过黄少天旁边坐着一个他不敢惹的对象,自然不敢造次,只能夹紧尾巴做人。几筷子下来,他连自己夹的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味道了。


正当黄少天想保持这种状态吃完这一整顿饭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你要吃这个?”


黄少天一愣,抬头一看,是叶修在问自己。


“什么?”黄少天下意识反问。


叶修看了一眼黄少天的碗,说:“你不是不爱吃吗?”


“嗯?”黄少天低头一看,自己碗里居然躺着一堆绿得让人心里发毛的秋葵,他顿时惊了,“我去!这东西怎么会在我碗里?!”


叶修说:“不是你自己夹的?”


黄少天说:“不可能吧!你看我像是要吃这东西的人吗?”


“所以我才奇怪啊。”叶修说,“我记得你以前不吃的。我还说你转性了。”


“我现在也不吃!”黄少天说。


郑轩在旁边不合时宜地插话:“这就是你自己夹的,我可以作证。”


“滚滚滚谁要你作证了?”黄少天说。


“吃饭不认真吃想什么呢?”叶修问。


黄少天赶紧说:“我就在专心吃饭,什么也没想!”


叶修呵呵一笑:“是吗?”


“是啊,不然呢?”黄少天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秋葵?我跟你说过?”


叶修愣了一下:“你大学的时候不就不吃吗?”


黄少天:“对啊!不过你还记着呢?”


叶修说:“是啊,我记性好吧?”


黄少天心脏顿时蹦到嗓子眼了:“那你还——记得别的什么事不?”


叶修疑惑:“什么事?”


“呃,就是……”黄少天斟酌了一下语句,最后提出了一个关键词,“有一次聚餐……”


叶修更疑惑了:“什么聚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没想起来,这就是已经忘了对吧!


黄少天喜上眉梢,悬吊已久的心终于落了地,此刻长舒一口气,随即说:“没什么没什么!你当我没说就行!吃饭吃饭!”


谁知叶修话音一转,又说:“你指的是烧烤摊那回?”


黄少天沉默了。


干得漂亮!他在心里给自己啪啪啪鼓了通掌,这就是教科书般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说那种事一般人都忘不掉,叶修怎么可能忘?黄少天低下头,十分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这边四班这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好在很快便被隔壁班的同学们抢救了回来。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不过考虑到大家估计是吃够了,终于有人张罗着开喝。


“红的白的啤的都有,大家自己挑一个啊!”那边有人吆喝道。


郑轩闻言,顿时惊恐地看了黄少天一眼,估计是回想起了当年扛着他回宿舍的恐惧,此刻忍不住说:“你喝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喝!”黄少天说,“你忘了我待会要去干嘛了吗?”


郑轩一愣,说:“啊对,差点忘了。”


对面的魏琛听见了,对黄少天说:“你小子待会要走?去哪儿啊?”


“去——”黄少天搜肠刮肚才编出来一句话搪塞道,“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相亲对象可以这么说吧!也没问题对不对?


“谁啊?女朋友吧?”魏琛问。


黄少天赶紧摆手:“不是不是!男的男的!”


魏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说:“算了吧,放过你了。”说完,魏琛的目光又滑到了旁边的叶修身上,“你……算了,你一杯倒,也别喝了。”


叶修说:“我待会也有事。”


“什么事?”魏琛说,“今天周六你们都这么忙啊?”


叶修说:“见个人。”


“行吧行吧!”魏琛没辙了。


吃饱喝足,又见证了众人群魔乱舞的耍酒疯以后,黄少天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半,饶是他耐着性子一拖再拖,这个时间点也终于该走了。


“那我走了啊!”黄少天对郑轩说,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去上刑场。


郑轩:“去吧去吧,记得在微信群里面直播。”


黄少天怒了:“我靠有没有良心你?你是来看热闹的吧!”


郑轩说:“难道我安慰你两句你就不用去了吗?而且天大的热闹不看白不看啊!”


“妈的,看白你了!”黄少天说。


“走之前去给方锐打个招呼啊!”郑轩提醒道。


黄少天走到方锐那边去说了一声,后者见状,疑惑地说:“你怎么也要走?我还说待会大家去找个地方看电影呢。”


“两百个人哪个电影院塞得下啊!”黄少天说。


“包个厅呗。”方锐说,“刚刚叶修也走了。你们都有事?”


“是啊。”黄少天下意识应了一句,这才又道,“叶修也走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比你还早点吧。大概十分钟前。”方锐说。


没看出来那人还挺忙,也不知道什么工作的。黄少天点了点头:“哦,这样。”


“那行吧,你有事就早点走,别迟到了啊!”方锐说。


黄少天道了声拜拜,跟着郑轩一起来到了电梯口。


“你怎么去?”郑轩问,“这市中心,不好打车吧?”


“我网上约了一个,很快就到。”黄少天晃晃手机说。


郑轩不放心地又问:“地点在哪?”


“我妈发我了。”黄少天哭笑不得,“你怎么比我还担心?”


“我当然担心啊!”郑轩说,“其实我更好奇,我特想知道你妈给你物色的相亲对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的。”


黄少天:“还能什么样啊,就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呗!”


郑轩说:“你也就现在还能开玩笑,待会有你紧张的。”


黄少天满不在乎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连叶修都见了,今天这饭不还是吃得好好的吗?我还跟他说了话,也没打起来。所以现在我什么都不虚!不就是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吗?跟谁喝不是喝啊?”


“行吧。”郑轩说,“我欣赏你的乐观。”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黄少天一脚迈进去,朝郑轩挥了挥手。


“去吧。”郑轩给他拜拜,“记得直播啊!”


 


09


上车以后,黄少天这才抽出空来看他妈发给他的消息。


除去发的见面地点之外,还有一个微信号,以及几句话,大致内容是这微信就是黄少天的相亲对象的微信,让他加一下。然后一定要好好聊天,力争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事情都演变到这个地步了,黄少天就是不想加也得加了。谁知那位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好友申请居然通过得很快,黄少天不过是切出去刷了下微博,还没看几条,微信就提示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


加了好友以后,黄少天的第一件事情是查看对方的个人资料和朋友圈。


但是这也太一言难尽了吧?


黄少天看着自己新加的这人:微信里要头像头像没有,要昵称昵称就是个句号!再看朋友圈,一片空白!真是绝了,也不知道是压根不发还是把自己屏蔽了。黄少天私心偏好是后者,这样至少能证明那人也不算是太无趣。


和那人约好的咖啡厅离他们吃饭的地方不算太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就能到。黄少天在下车之后弯腰蹭着后视镜瞄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神色凝重,视死如归。


进了咖啡厅后里面人还有点多,黄少天本来打算靠自己独到的观察力把那位所谓的相亲对象找出来的,可惜现在看来恐怕行不通了——因为店里面光是只身一人坐着的男的都不在少数,估计也是在等人。自己手上又没张照片,黄少天东看看西看看,觉得看谁都像是在等自己的。


早在十分钟前,那位相亲对象就率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表明自己已经到了,黄少天当时光顾着说好了,完全没想到要问问那人位置坐哪的。于是等到自己也进来以后,黄少天才感觉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完全分不清哪跟哪。


纠结片刻,黄少天还是在微信上问了问对方座位在哪,对方很快便回复了:进门直走,右拐,最里面那张桌


黄少天跟随指示,走近了对方嘴里所说的位置。然而等黄少天看清桌边坐的谁时,他整个人都蒙了。


看清对方的第一秒,黄少天很茫然;在这之后的第二秒,黄少天很震惊。等到了第三秒,黄少天转身就想夺门而出。


叶修见状赶紧出声:“上哪去啊你?”


黄少天抓狂道:“你怎么在这!?”


“我来相亲啊。”叶修居然很淡定地说。


“为什么是你和我相亲啊!”黄少天快崩溃了。


叶修说:“这我哪知道。”


黄少天问:“你来之前就知道是我吗?”


“知道啊。”叶修点头。


怪不得这货在电梯那儿碰上的时候要一直盯着自己看!原来是有原因的!


黄少天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还在纠结对象是叶修这事:“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叶修巨冤:“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黄少天说,“你看我样子像是知道的吗?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来了!”


“嗯?”叶修说,“怎么?”


黄少天愣了愣,自知失言,慌忙之中只得把脸转向了别处,只给叶修留了一只红彤彤的耳朵。


叶修愣了愣,有点想笑:“坐下吧。”


黄少天憋屈地坐下了,心里无比怀念方才饭店里的那群人。


“为什么是我你就不来了?”叶修问。


黄少天如坐针毡:“这也太尴尬了吧!”


叶修说:“认不认识都挺尴尬的。”


“这情况太出乎我意料了……”黄少天说,“你给我点时间缓缓。”


叶修:“那你缓吧,我不打扰你。”


黄少天看了一眼对面的叶修,不知为何,却突然想起了当年他喝多了在叶修面前闹了那一出以后,第二天和郑轩几人的对话。


当时自己问:“我真的吐了?不是吧,我记得我没喝多少啊!”


李远点头:“这已经是你第三次确认这个问题了。”


郑轩:“你不要挣扎了,事实就是如此。可惜了叶修那身衣服。”


黄少天傻了:“叶修衣服怎么了?”


喻文州说:“他那大衣好像是巴宝莉的。”


“什么?”黄少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


喻文州一锤定音:“嗯。”


黄少天绝望了:“搞没搞错啊!他一个大学生穿这么贵是想干嘛啊!碰瓷吗!这也太过分了!”


郑轩在旁边笑倒了:“到底谁过分啊!”


李远说:“这不就把你给碰上了吗?”


“滚滚滚!”黄少天反手就扔了个枕头过去。


“不过没看出来啊。”郑轩又说,“叶修居然是个隐藏的富二代?”


黄少天有气无力道:“这隐藏得也太深了。”


而眼下,这位万恶的资产阶级正坐在自己对面,和自己,相亲。


黄少天冷静下来想了想,突然发现相亲对象是叶修这事也不是完全无厘头的。


“男的,国外留过学,和自己差不多大。现在在他家里的公司上班。”


这是黄少天所知的关于那位相亲对象的全部信息,现在看来,似乎每一条都能和叶修挨上边?年龄性别不用说了,在国外留学这事……应该就是指的当年他大四去交流学习、以及后面读的三年研究生吧!


黄少天越想越觉得憋屈,敢情这个相亲从一开始就是个巨大的坑啊?然而自己连想都没想,就义无反顾地跳进来了。简直血亏!


想到最后,黄少天直接站了起来。


叶修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问:“你干嘛?”


黄少天说:“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黄少天没等叶修接话,起身就朝一个方向走去。他边走边掏出手机,给郑轩发微信道:我什么也不想说。


郑轩惊了:咋回事啊?


黄少天打字:我觉得我被骗了


郑轩:被谁骗?


郑轩:见着人没?怎么样啊?你满意吗?


黄少天:就那样吧,中午才见过一面,说不上满不满意


郑轩疑惑:什么意思?


黄少天沉重地打字回复道:和我相亲的是叶修


郑轩:…………………………


 


10


走到洗手间的路程不长,然而郑轩已经在这短短半分钟内接受了叶修和黄少天相亲这一事实,并且还反过来安慰黄少天道:对方是叶修不正好吗?你们俩收拾收拾就可以见家长了,连互相了解这一步都可以省去


黄少天无话可说:我发微信告诉你不是让你笑话我的好吗!!!


郑轩直接发语音过来了:“我没笑话你,我真觉得挺好啊!当年大学的时候你们俩没成,现在多年以后你们又被安排了相亲,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们这段恋情命不该绝!”


黄少天听了前半句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没成?要不是他突然出个国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郑轩说: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过了一会,郑轩又道:不过我是真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今天吃饭我也没见他有烦你的样子啊


黄少天这边支支吾吾半晌,才修修改改给郑轩回了句话:我也不知道……唉,再说吧


上完厕所出来,黄少天又看见了他妈发来的微信——


靓女:见着人没


消息来自五分钟前,黄少天想了想,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接通以后自己先开口道:“妈,你怎么把叶修介绍给我了?”


靓女在电话那边惊讶道:“哟,你认识啊?”


“当然认识!我大学同学!”黄少天一头黑线地说。


靓女这才马后炮说:“啊对对,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就记得小叶是和你一个学校的。”


黄少天差点被“小叶”两个字雷得手机摔地上:“我没懂,你是怎么认识叶修的啊!!”


“你爸同学的同事的表姐和他们家住一个小区。”靓女说。


这千里姻缘一线牵也牵得真够远的,黄少天都快怕了“同学”这两个字了。


“小叶不挺好的吗?和你一个学校,好像还和你一个专业对吧?那你们多有共同话题。”靓女又说,“你们同级吧?你上大学那会不认识他吗?”


黄少天从来没觉得说话这么费劲过:“算……认识吧。”


“算认识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啊?”靓女说,“算了,不管之前认不认识,今天你们见了面就算认识了。反正以后好好相处就行。”


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黄少天这才发现桌上多了两杯饮料。


“这什么?”黄少天走过去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


“给你点的。”叶修说,“你不是爱喝这个吗?”


“我……”黄少天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大学期间确实有一段时间喜欢喝这东西,于是说,“对,我是挺喜欢的。”


叶修点了点头,没说话了。


黄少天耐不住两个人都沉默,只能自己开口:“你家那边跟你说要和我相亲的时候你都没什么反应吗?”


叶修说:“有啊,我挺惊讶的。”


“然后呢?”黄少天问。


“没了吧。”


黄少天震惊:“然后你就答应了?你都不象征性地拒绝一下吗!”


“拒绝什么?”叶修说,“说实话,我还挺想见到你的。”


“为什么啊?”这话问出口黄少天就后悔了。


果然叶修放了个大招:“当年你对我干了那种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黄少天闻言,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件命运惨淡的巴宝莉,真是暴殄天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茶,恨不得自己能一个猛子扎进去:“呃,那什么……确实很不好意思……主要是那种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就当赔偿吧?”


叶修愣了愣:“你和我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吧。”


黄少天:“啊?你说的不是烧烤摊那次我喝多了吗?”


“是烧烤摊。”叶修说,“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你当时还亲了我一口?”


黄少天:“……”


真好玩。


 


11


亲什么亲?谁亲?怎么我又不知道啊!搞毛啊!超纲了这题!


黄少天脑海里有一瞬间刷过了无数条弹幕,到最后,千言万语都幻化为了飞回饭店揪着郑轩的衣领质问的动力: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叶修看了眼黄少天的表情:“你不知道?”


黄少天崩溃:“我喝高了!什么都记不住啊我去!”


叶修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等一下……”黄少天说,“你刚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叶修乐了:“是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黄少天绞尽脑汁地想,“郑轩李远当时不是来接我了吗!怎么他们也没告诉我!”


“他们不知道吧。”叶修说,“他们来的时候你都亲过了。”


我靠,黄少天自认比不过叶修的厚脸皮,这话一出,后面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甚至想上知乎提个问,标题他都起好了,就叫“和喜欢的人出去吃饭,结果喝多了亲了别人一口,又表了白,最后还吐了是个什么样的体验”。他还可以自问自答。虽然标题是有点长,不过字字珠玑。


看来昨天自己call郑轩要那人打自己一拳好把今天睡过去是可取的,黄少天最后悲观地想。


“那你当时什么反应啊?”黄少天没话找话说。


“你整个人都挂我身上的,我能有什么反应?”叶修说,“我要是撒手你就直接坐地上了。”


黄少天还是觉得叶修心地善良,在那种情况下,不仅没和自己计较那件巴宝莉,还拽着自己免得自己一屁股摔地上。真难得。


“那你肯定当时就知道了吧……”黄少天自暴自弃地说,“我喜欢你这事。”


叶修说:“你后面不也真情告白了吗?当着半条街的面。”


 “要是我不亲你那口,后面你还可以当作开玩笑啊!”黄少天说,“结果我自断后路了。”


“是吗?”叶修却说,“不过我早就知道了。”


“嗯?”黄少天顿了顿,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你早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修说:“你猜?”


“靠,猜什么猜啊!快说!”黄少天想掀桌了。


“比你想象的要早。”叶修说,“差不多一开始吧。”


黄少天:“什么一开始?”


叶修说:“就是你刚加入宣传部那时候。”


“我靠!”这下黄少天是真的惊了,“这么早!你怎么知道的?我觉得我表现挺自然的啊!”


叶修说:“那年晚会的时候,我在上面弹了多久你就看了我多久。后来过了半学期,你突然就被文州塞到学生会里来了。就是傻子也猜到你想干嘛了。”


黄少天犹如晴天霹雳,万万没想到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从一开始就被叶修看穿了路数。


“那你明知道我想干嘛,怎么都不表个态啊?”黄少天问。


叶修:“我这不是来了吗?”


黄少天郁闷地一口干了面前的蜂蜜柚子茶。


“有个事要问你。”叶修突然道。


黄少天问:“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想换工作?”叶修问。


黄少天还没从刚刚的追忆往昔中回过神来,冷不丁被叶修这样一问,先是一愣,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不是吧,我妈连这都告诉你!?”


叶修笑了笑,随后说:“那你要不要考虑把原来工作辞了,到我公司来上班?”


 


12


茶也喝了,天也聊了,一个小时以后,黄少天和叶修终于走出了这家咖啡厅。


两个人在咖啡厅门口站定,对望了一眼后,黄少天说:“你怎么走?”


叶修说:“开车。”


“哦。”黄少天点点头,“那拜拜。”


“你呢?”叶修问。


“我打个车吧?”黄少天说,“打不到网上约一个就行。从这回我家也不远。”


“别约了。”叶修说,“我送你吧。”


黄少天愣了:“啊?你……”


叶修没等他说完就截话道:“我有空。”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叶修一个人说完了,黄少天只剩下点头的份:“那行吧。我在这等你?”


叶修说:“行。”


在叶修转身要去取车之际,黄少天突然又出声叫住了那人,说:“还有件事,就今天我们俩见这一面……我回去怎么和我妈说?”


叶修说:“你想怎么说?”


黄少天道:“我怎么说都行。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叶修想了想,说:“有。”


“虽然晚了点,不过现在天时地利人和,要不,我们还是在一起吧?”


 


 


 


 


END


接下来就可以开展办公室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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